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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江北邊有一間小廟,年久失修,殘垣陋壁,廟內住了兩位和尚,老和尚名「法泰」,一生行苦行,擅長種
植花卉,在殿前種了許多奇花異草,小和尚名「懷德」,喜歡這些花草,每天都要去欣賞,廟的建築雖簡
陋,香火仍不斷,雖然窮了一點,仍能維持兩人的生活所需,有一天,老和尚一如平常,到殿前的花圃整理
花草,嘴裡說:「這些花快開了」!
小和尚聽了好高興。老和尚看了說:「花無百日紅」。
小和尚:「雖無百日紅,至少也會開一個季節吧」!
不巧,當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,第二天,小和尚出去一看,地上全是落花,心中有些悵然。
老和尚:「我昨天說的,今天全應了」。
小和尚:「你昨日若不說,今天也不會這樣」!
老和尚:「因緣故,趕快去清掃清掃吧」!
花了兩天時間,才將花圃清理乾淨,老和尚看小和尚這麼地辛苦工作,說道:「今天加菜,我出去買點豆
腐」。小和尚坐在花圃旁邊想:花無百日紅,那麼人也是生生減滅,到底要怎麼辦呢?想來想去,也想不
通。不久老和尚買了豆腐回來,到廚房做了幾道菜,飯後老和尚問:「你今年幾歲了」?
小和尚:「二十了」。
老和尚:「成年了(意指該受戒了),江南大廟寂雲寺快要傳戒了」。
小和尚:「他們傳戒與我們有什麼關係?」
老和尚:「我寫一封介紹信你帶著,這二兩碎銀子你到寂雲寺時交給庫房,後天是十五號,若早課前趕不到,就不能受戒了,今天已是十三號了,你早點動身吧!」
小和尚:「時間還早嘛!」
老和尚:「早點去吧」。
十四號一早,老和尚就催著懷德上路,小和尚依依不捨,不想離去,由小廟到江邊要走好幾個小時,中飯後
懷德離開了寺廟,邊走邊看風景,也看他人工作,到達江邊已是黃昏了,除了打魚的魚船外,已無渡船
,魚船是不過江的,正在那兒煩惱的時候,看到不遠處有一條船,走過去聞到一股臭味,走近一看,是一條
運糞船,是要將糞運到對岸澆菜,當作肥料用 。
懷德問:「可不可以搭您的船過江?」
船夫看他是出家人便答道:「可以」。懷德:「要多少錢?什麼時候開船?」
船夫:「不必付錢,起更就開船。」
懷德就在江邊等,一陣陣的臭氣漂過來,實在太臭了,好幾次動了不想去的念頭。終於開船了,看到糞桶裡
的蛆轉來轉去,瞞臭的,但過了一會,不覺得臭了,也看不到蛆了,而天也黑了,累了一天開始打瞌睡。
船夫:「不能睡哦,掉到糞桶裡怎麼辦?」
不多久到了對岸,看看時間還早,走路到了寂雲寺,大門還沒開,實在太累了,就在大門外睡著了,迷迷糊
糊聽到打板聲,驚醒過來,還是第一個到的(其實其他人早一天就到了),身上仍有臭味,其他學僧都離他
遠遠的。
禮完佛,做完早課,大家依序到五觀堂,因為他身上有臭味,只好排到最後一位,大家都坐好了,寂雲寺方
丈 - 玄素也上了堂,行堂師父開始行堂,行堂的一到他前面時,飯剛好分完了,菜也剛好分完,他面前什麼
都沒有(註:他忘了繳銀子),此時他閉起眼,心中問佛菩薩;「我到這裡來,一路聞臭味,昨晚睡在山門
外,被蚊子叮了不少包,做早課時,身上奇癢,又不敢亂動,現在又不給東西吃。」想著想著,聽到了一個
聲音,不想理,又一個更大的聲音,睜開眼一看,面前碗裡有了菜、餅,結齋後也問不出原因來。(註:老
和尚看他那麼有定力,叫侍者將自己的那一份給了他,並交待不准說出去)。
早齋後到大殿講戒,一連七天,第七天舉行過三壇大戒後結戒,依慣例老和尚分別私下找新戒子談一談,輪
到懹德時,老和尚問:「你到達本寺時,第一個給你的印象是什麼?」
懷德:「殿宇巍巍,佛像慈悲。」
老和尚:「受戒之後,又有什麼感覺?」
懷德:「不見巍巍殿宇,不見慈悲佛像,無處可尋。」
老和尚想,此不是入空了嗎!遂叫人把戒尺拿來,在他身上打了三下,打第三下時,懷德抖了一下。
老和尚:「這三板有何意義?」
懷德:「第一板:我佛慈悲;第二板:見空、見有;第三板:不知道。」就在此時,樹上的烏鴉大便落到他
頭上。
老和尚又問:「怎麼回事?」
答:「不知道」,才答完,烏鴉的尿糞流到了嘴邊。
老和尚:「什麼味道?」
答:「不知道。」老和尚想,香、臭不知,可以造就,遂問:「你知道那是大便嗎?」
答:「知道又怎麼樣,真、俗也不過如此。」老和尚遂要他留下來,但他惦記著自己師父,要回去。
老和尚知其師父已過逝,叫寺裡師父帶一點銀子,陪懹德回去,替其師父下葬,自己就留在小廟負責。
懷德回去後,發現師父已過逝, 雖然難過,但說:「死了也好,我也得到一部份解脫。」 遂要留下來整理
花圃,陪同他回來的僧人轉告玄素方丈的交待後,懷德回到了寂雲寺。
老和尚:「你能夠在此寺做什麼?」
答:「什麼都不能做。」 這時想起來二兩碎銀還沒有繳,伸手向口袋裡摸,模來模去也沒有找到,嘴裡嘀咕
著,怎麼不見了呢?老和尚說:「不必找了,你的銀子被別人拿了!」
懷德:「那麼我欠寺裡的銀子怎麼辦?」
老和尚:「你會說話、做事嗎?」
答:「會啊!」
老和尚:「要說正經的話。」
答:「是的。那麼我欠寺裡的銀子可以一筆勾銷了?」老和尚:「各是各的,那能替代的呢?」
玄素老和尚叫全寺的人集合,對大家說:「從今天起,由懷德講法。」遂將「中觀論(實相)」的書本交給
他。之後, 他每天講「實相」,因為講的生動,大眾聽得高興,結果「實相」二字就講解了一個多月。老和
尚看他大器已成,寂雲寺有人可以接班,不久就圓寂了,遺書上面交待由懷德任方丈,大眾譁然。
此時知客僧說:「此為師父的遺訓,沒有人可以違背」。
自從擔任寂雲寺的方丈,懷德同時開講數部經,在他有生之年,不曾雲遊四海,多年以後,有一天,忽然鐘
鼓自鳴,全寺的人從沒見過這種現象,趕緊到方丈寮告訴老和尚,久敲不應,推開門一看,原來老和尚已經
圓寂了,旁邊桌上有一張字條,上面寫到:「人云我往西,獨我只居中,往者已矣,來者哈哈!」
註:
1.懷德法師以評論六祖惠能而聞名,他認為佛制禪之傳燈,是傳法不傳物,為什麼五祖要傳六祖衣缽,而六
祖又接受衣缽,豈不違佛制!
2.他一生宏法,不立字記,生於唐開元元年,於唐永真元和二年圓寂(西元713 - 805),享壽92歲,於定
中示寂,當時天龍互樂,鐘鼓自鳴。
(全文完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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