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元禪師(西元 1032 - 1098)出生於北宋真宗年間,江西浮梁人,俗姓林,二歲時能學論語,從「寶積寺」日用和尚出家,
十八歲受具足戒,十九歲末入盧山「開先寺」,依善暹法師,後又參圓通之禪蓆。
長於書法,能詩、能文,尤善辯論,二十八歲住「承天寺」,住持道場九所,道化無限。時有名士蘇軾,別號東坡,於宋神宗元豐二年(西元 1079),因為變法之事,得罪了當時宰相 - 王安石,於同年八月,被判入獄,險遭殺身之禍,由於神宗惜才,未致被害,而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。
黃州位於湖北長江北岸,與江西九江僅長江之隔,九江盧山是我國佛教重鎮,又是風景勝地。盧山東南有一「雲居寺」,本是一所古剎,也就是了元禪師正住持的寺廟,他曾四度住持過這座古剎。當蘇軾被貶黃州時,了元並不住在「雲居寺」,而住在他同時住持的「歸宗寺」,距黃州更近了,此因緣使他二人有常來往的機會,加上名士 - 黃山谷等人,蘇軾雖被貶,但在此也有不少玩伴。而當時了元禪師盛名遠播,宋神宗欽其道風、禪學,特賜高麗磨納袈裟、金缽,並賜號「佛印禪師」。
大江南北名士之流,無不期盼能有機會,親近了元禪師,佛教講因緣,蘇軾與了元禪師之會,全是神宗所賜,了元於受封賜之後,聲名遠擴全國,是當時佛教界之盛事。蘇軾是皇帝所愛護的大學士,了元是皇帝所尊崇的禪師,他們都以皇帝為榮,話題也就由此而起,自自然然感覺親切,有相見恨晚之感,繼而成為摯友。
這一天,蘇軾穿著得非常整齊,腰間還繫了一條玉帶(註:玉帶是官服必備之一),看起來絕不像是微服出遊,似有公辦,因他以黃州團練副使的身份,出巡長江北岸的管轄區,也是當然之事。渡江到對岸,乘便探訪方外摯友 - 了元禪師。
了元雖是方外之人,但是位極聰明,又風趣的文人,一見蘇軾這副裝束,就猜到他不是專程來訪,既然如此,捉弄他一番也無妨。
見到蘇軾一身官服,又配一條光彩奪目的玉帶,就想以此開他一個玩笑,
於是了元很莊重地說:「東坡居士!你今天來的太不湊巧了,我這裡沒有你可坐的地方!」
蘇軾放眼觀看全場,見了元正在指揮眾徒,佈置講堂,臺上是主講人的講座,下面是聽眾的席次,確實沒有地方設置他的坐位,聽了禪師的話,覺得有幾分蹊蹺,見了元的表情也很嚴肅,心想,他不是給我弄難看,讓我知難而退吧!既然如此,也要耍他一下,於是以幽默且愉快的語氣,高聲向了元說:「啊!沒有座位不要緊,我就暫時借用和尚的軀體,來當我的座位好了!」
了元一聽這話,也不生氣,想了一想,你來捉弄我,我就要叫你留下東西,一眼看到他腰上所繫的玉帶,
遂答:「蘇先生!你剛才說,要把我的身體當你的座位,是不是啊?」
蘇軾立刻說:「是的。嘉賓蒞止,不設座位,不是貢高我慢吧?這是給你下臺階的機會,你就將就點兒,把你的軀體給我坐坐吧!」
了元一聽,心想,你輸定了,於是說:「好的!好的!這是應該的,但在你坐之前,你得答應我一件事,我就作你的坐墊。那就是如果你沒有理,而理輸了,你就將你腰間的那條玉帶留下來,算輸給了我!」
蘇軾滿口答應,認為自己有絕對的把握:「好吧!一言為定」。同時以雙手將玉帶解下,放在案上,了元看著他這動作,也感動了,於是說:「居士剛才說,要用我的四大之體,作為你的坐位,你是深懂佛法的修行人,應知道,這個身體原是以四大 (地、水、火、風)和合,及五陰(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)共合而成,我出家人,『四大皆空』、『五陰非有』,請問居士你那處去坐呢?」
蘇軾一聽,這和尚果然厲害,想了一想說:「我以實相之體,坐你的虛空。」
了元:「既然居士已証實相無相,你在法界更不需要名、聞、利、養之物了。」
於是就把玉帶收了起來,說:「你已証到法界之境,何須又回到虛空來坐呢?」「大言不慚,輸得不服氣,致未証偽証,造大口業,我看你乾脆把頭剃了,隨我出家好了,我也正好有個說話的對象!」了元說完了這話,知道蘇軾是無言以答的,拿了玉帶往內院去。
蘇軾有苦難言。只聽得了元說:「居士!『四大』和『五陰』以及這條『玉帶』,都是屬於『色法』,物質是身外物,既然是身外物,便一切皆空,我出家人之『四大本空』,『五蘊不存』,難到蘇大學士連這條玉帶(名、聞、利、養之工具)都空不了嗎?」
了元雖然佔了上風,還是找件東西來安慰他。走進方丈室,取了他珍惜的一件袈裟,遞給蘇軾,說:「居士!這是難得的雪衲衣,送給你作紀念,見袈裟就要多多精進,不要忘掉了你的功課!」
蘇軾接下「雪山僧衲」,隨手披上身,加在官服外,更顯得方外氣度,一副仙風道骨姿態,在大眾面前顯露無遺。
於此段時間後,蘇軾曾作了三首偈言:「百千燈作一燈光,盡是恆沙沙法王,是故東坡不敢惜,借君四大作禪床。」
「病骨難堪玉帶圍,鈍根仍落箭鋒機。會當乞食歌姬院,奪得雪山舊衲衣。」
「此帶閱人如傳舍,流傳到我亦悠哉。錦袍錯落猶相稱,乞與伴狂幾萬回。」
細釋語意,似有解嘲之義,玉帶輸了,輸得那麼合情合理,又何必說:「是故東坡不敢惜,借君四大作禪床!」的惋惜之語呢!
蘇軾輸玉帶給了元一事,大約發生於,宋神宗元豐二年至六年(西元 1079 - 1083)之間。
因由他的「赤壁賦」內容:「壬戊之秋,七月既望,蘇子與客遊於赤壁之下.......」來判斷,「壬戊」年正是宋神宗元豐五年(西元 1082),蘇軾被貶黃州的第四年,此時了元也正住盧山,了元五十一歲,蘇軾四十六歲的時候。
(未完待續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