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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元禪師(三)遇奇僧

一如昨日,早上起來,了元禪師集合全寺僧眾,將開始禪修,大眾都坐好了,此時來了一位衣衫不整的比丘,他要闖進禪堂坐 禪,知客僧將他擋了下來,不讓他進去,因為禪堂規矩,為了禪合子不受干擾,時間一到,禪堂門就關上,任何人都不得出入。這位客僧遂在禪堂外面躺了下來,知 客僧沒辦法,悄悄地進入禪堂,到壇座上向了元和尚說:「師父!外面來了一位僧客,衣衫不整,他正睡在禪堂外面,怎麼說也不肯離去。」

禪師隨知客僧出了禪堂,用禪杖在地下點了三下,說:「起來!」
客僧如彈簧般地跳了起來,向了元頂禮。
了元:「你由那一間廟來?」
客僧:「由天蓋廟來。」
了元:「天蓋廟在那裡?」
客僧:「在地上。」

了元明白了,他來說禪了,心想:天蓋廟在地上,那麼普天之下不都是嗎!

了元:「你怎麼來的?」
客僧:「我連滾、帶爬、帶跳的來。」
了元:「那沒多遠嘛!」
客僧:「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,天蓋寺無所不在。」
了元:「你來做什麼?」
客僧:「向您老學禪啊!」
了元:「那好,裡面都坐好了,那你就坐在外面好了。」
客僧:「我不坐,難道坐禪都要用屁股嗎?」
了元:「四大平等,隨部皆可坐。」
客僧:「那我用頭坐,可不可以啊!」
了元:「可以啊!只要你能坐一柱香。」

客僧:「我在那裡坐?」
了元:「就在禪門口坐好了!」
客僧:「好」

話音才落,客僧兩腿一跳,納頂(頭向下,腳向上,如倒栽蔥般)的立在那兒。

了元笑了一笑,見怪不怪嘛!知客僧卻著急了,了元向他使了一個眼色,同時用手擺了一擺,要他不要吭氣。了元心想:這幾天來了不少怪人,也發生了不少奇事,如:蘇軾(蘇東坡)來論禪,卻輸了玉帶,這兒又來了一個怪僧,居然用頭坐禪。

回到禪堂去看禪合子做功課,沒把這怪僧放在心上。一柱香過去了,第二柱香將開始,知客僧又匆匆忙忙進來, 附耳對了元說:「那人還在外面,仍然沒動,如木頭一般。」

了元聽了,心中納悶,這與常情不合,倒栽蔥太久,不僅頭吃不消,眼睛也會流血,於是下了壇座,隨知客僧到門外,果然客僧仍倒立在那兒!

了元:「你覺得怎麼樣?」
客僧:「師父!我還好,一切如法。」
了元:「你出定吧!這樣下去,你的頭吃不消,會五孔流血!」
客僧:「沒關係!沒關係!不妨礙的!」
了元:「你出定好了,下來吧!要不要人幫忙?」
客僧:「不須要,不須要,出家人四大皆空,既然四大皆空,那有上下左右呢!」

了元一聽,心想:高人到了。遂用禪杖在他屁股上打了二下。

客僧:「兩下不會出定,要三下。」

了元遂又打了一下。客僧出定了,說「這次要怎樣個坐法?因為您老禪堂內的那些人,功課還沒結束呢!」
了元:「裡面坐禪的是學僧們的功課,你不需要與他們一樣,我們可以用話題論禪境!」
客僧:「好吧!」客僧就起來了。

了元:「你席地而坐,我倆聊一聊。」

兩個人都坐在地上。

了元:「你師父是誰?」
客僧:「家師名上隨下緣。」
了元:「沒聽說這號人物啊!」
客僧:「凡事都要聽說才是有的嗎!宇宙萬法都要聽過嗎!我佛諸法既空,是否也要聽到呢?」
了元:「我佛已証總持,諸法已空。」
客僧:「我佛既已証總持,那你知多少?」
了元:「出家人不打謊言,四大皆空,法雖有八萬四千,但不限於我,三世諸佛,佛雖眾多,都是一樣。這位師兄,你持何法 呢?」
客僧:「我持因緣法。」
了元:「為何持因緣法?」
客僧:「因家師上隨下緣,弟子緣緣。」
了元:「你緣何緣?」
客僧:「入、變二法。」(註:入虛空,變法界)

客僧說完後,了元立刻向他頂禮。

客僧:「這不過是法中之法,還有一個法呢!」又接著說:「法固然是法,四大仍需要養,有沒有東西可吃,我吃完了再聊。」

了元讓知客僧帶他去廚房,到了廚房,知客僧:「行齋已過,您請隨便用吧!」
客僧:「不用麻煩了。」說罷,走向廚房外門口放缸處,將缸蓋打開,用手撈餿水中的食物吃,
吃完了說:「一人吃了,全寺飽,今開眼界知了了,元元元元元。」

說過後,擦擦嘴,向大殿頂禮三次,轉身出了寺廟。此時禪合子們也下課了,眾僧排隊入觀堂應齋。
了元告訴知客僧:「你到齋堂去對眾僧開示,我去追客僧。」

一出廟門,看到他在三門口的石獅子上,呼呼的大睡,遂將自身的袈裟脫下,給他蓋上,過了一會,想想也不是辦法,
推了推他說:「到寺內單房去睡吧!」
客僧揉了揉眼睛,站起來向他頂禮。

了元:「到單房去休息吧!」
客僧:「單房局小,方丈寸界,我不受此局限,我以虛空為寮,以法界為宿,何不樂哉!」

了元一聽,這更是大乘菩薩的話了。

了元:「虛空無盡,法界無量,如何能做寮宿?」
客僧:「虛空不過是假相(註:名相),法界又何嘗不是如此!行者住而不住,安住則宿,此乃我一貫之行也。」

客僧將蓋在身上,了元的袈裟還給了他,一邊說:「盛情難卻。」一邊從懷中拿出一個缽,交給了元,說:「這是我見面的薄禮。」

了元收下,但不知是什麼,因上面髒兮兮的。客僧遂長揚而去。了元:「大師!後會有期夫?」
客僧:「隨緣!隨緣!」越走越遠。

了元將袈裟披回身上,一不小心,將缽掉在地上,突然聽到天鐘響亮的聲音,而寺裡大殿上鐘、鼓其鳴,將缽拾起來一看,缽底有字,寫到:「兜率之物」。(註:彌勒菩薩正住在兜率天,成佛時將由兜率天下降人間)

這下心中明白了,是老菩薩來點化 - 世間法門,不能局限於一種,法法相融,就連坐禪也不能局限於坐,行禪、立禪、做禪、坐禪,禪禪皆法,禪禪平等。

了悟到此,回到寺中,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,非高興、非悵然、非所得、非所失,此時恍然大悟:世上本無作做,無作無受。

回到方丈室,修了一封信,叫人過江到對岸,交給蘇軾,請他過來一敘,談談此事。
蘇軾回了一信:「沒有時間。」

了元遂將此事放在一邊,沒再想。此時為宋神宗四年(西元1090年)

註:取自「了元燈錄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