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eader
1 dot 2 dot 3 dot4

了元禪師(四)與蘇軾

勸  吃  素

宋神宗元年間,了元禪師應「金山」寺之聘,住持「金山」寺,這應是西元1084 至西元1090年間,蘇軾也轉任杭州通判,當他上任路過鎮江,因為禮數,便函告了元,囑其不必下山迎接,一如唐朝趙州從諗禪師,不迎接趙王一般,成為後人之列,立為「上等接人」的佳話。

可是,了元禪師是性情中人,而來者又是久違的禪友,豈能錯過見面的機會,因此還是下山迎接,彼此見面,
蘇軾說:「要你不必前來迎接,你偏要下山,真是多此一舉,徒勞往返嘛!」
了元:「天下事那有什麼徒勞,『趙州從諗』,不迎接趙王,固然可以成為千古佳話,難道我了元迎接你蘇軾,不也一樣算是百代之事嗎?人們總愛襲取古事,依樣畫葫蘆,而不創新,垂範後世,實在可嘆啊!」

兩人互說了一大堆話後,不約而同互相大笑了一陣,這時了元從衣袖中,取出一書簡來,遞給蘇軾,他拆開一看, 原來是一道偈語:「趙州當日少謙光,不出三門見趙王,爭似金山無量相,大千都是一禪床。」

像這樣的話,以了元的為人,是不會直說的,他將蘇軾比作趙州,趙州不迎趙王,正如蘇軾你不阿附權貴,但了元卻把整個三千大千世界,視作他方丈室的那張禪 床,這是何等的氣魄啊!那像現在「蝸角之爭」的人們,真是要慚愧死了!若能一切隨遇而安,自然就海闊天空,無不自在,了元真可謂「金山和尚無量相」,受之 無愧!

註:當時『趙州從諗』,不迎接趙王的史實,在此節略說明:
「沙門不禮王者」,這是由晉朝以來,佛門中曾起過激烈的爭辯;趙州從諗禪師,是唐代一位高齡和尚,他在世120歲(西元 778 - 897),唐德宗貞元之初,事情就發生在時期:鎮州大王,前來趙州,從諗禪師的侍者報告說:「大王來了!」
從諗應聲而說:「大王萬福!」
侍者又補充:「大王還沒有進入三門呢!」
從諗:「大王早已過去了!」

這是禪宗千秋萬世的公案(其義:趙州從諗雖未出門,能知外面的一切),這就是蘇軾不讓了元出迎的典故。

宋神宗四年(西元1071),正是一個秋高氣爽桂花飄香之季,在一個月白風清的傍晚,蘇軾大動遊興,便與他的門人 - 黃山谷商量,暢遊西湖,湖魚正肥,並可大飽口福,告訴了元後,又感到後悔,
一則:了元是出家人,吃魚飲酒都犯戒規,不太方便。
再則:了元食量驚人,花費會過多。
他這個通判小官負擔不起,所以不等了元,便同他徒弟黃山谷,提前遊湖去了。

了元來杭州赴約,他到杭州通判衙門,問明衙門中人,說蘇通判與黃山谷已遊西湖去了,了元也就追蹤而去,一到西湖碼頭,有一個船夫呼叫道:「了元禪師!蘇通判已經來了,您怎麼反而遲到了呢?」
了元:「他們人呢?」
船夫:「他們去菜市買東西回來了,您看!活魚還在那兒呢!因為衙門裡突然有事,叫他們回衙門去了,他們說馬上回來,並且還說,今夜要遊湖賞月,飲酒賦詩呢!您是吃素的,我內人做得一手好素菜,我這兒就叫她為您做去!」

了元一聽,你們想耍我,我今夜也就讓你們全吃素,於是問船夫:「船上有沒有紙與筆?」
船夫:「有!有!就在艙裡案頭上,您請隨便!」

了元到船艙中,寫了一張字,對船夫說:「這裡有五兩碎銀,一份拿去準備素筵,剩下的交給蘇通判,他這兩條魚,我買走了!」

船夫有點怕怕的,恐怕蘇軾回來向他要魚,了元說:「不要怕!不要怕!我在信上已經寫明了,而且用剩下的銀子,買了他們的魚,我想也應該夠了吧!」說完後,就將那兩條活魚擲進湖心,放生了。

回頭對船夫說:「我也累了,我想在你的船艙休息,等他們,可以嗎?」
船夫已拿了元的銀子,當然一口答應的說:「可以!可以!您請便吧!」

不多久,蘇軾與黃山谷果然回來了,手裡還提著酒壺,來到船上一看,是一桌素齊,兩人呆住了,問船夫:「這是怎麼一回事?」
船夫:「您們二位走了沒多久,了元禪師就來了,這些都是了元禪師安排的,這兒還有一封信及銀子!」

蘇軾接過信,打開一看,大笑不已,黃山谷問:「怎麼一回事?」
蘇軾:「魚吃不成了,你看!」
黃山谷接過信一看,也笑了起來,並說:「這些不都是因緣嗎!」

原來信上寫的是一首五言絕句:

          魚肉地獄食,珍饈菜果饌,碎銀壓書信,你我倆不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簽名:了元

正在此時,只聽得船板聲響,了元走出了船艙,口唱佛號:「老僧來度二位的!」

蘇軾等只有大方地說:「沒關係!沒關係!有酒有菜,何輸天廚妙供!嬌月當空,真是一個賞月良辰!」

總而言之,佛印了元與東坡居士,確是忠心相待,能直能諒,他們之間沒有「巧言令色」,更不會嬌柔做作,也無便佞,互相取悅都是真心相應。了元想盡辦法讓蘇軾能清醒過來,他們二人,是數世的師徒 - 了元禪師是六祖惠能轉世而來,蘇軾是五祖 -宏忍的轉世,後來蘇軾的成就,果然不負了元所望,這段交誼總算沒有白費。

(未完待續)